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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种天长地久





 


作者:史努比


春节前,师姐家闺女从北京来我家小住,临走前给她过生日,21岁了。


基本上算是看着她长大,有几年是近距离的,更多的十几年是远距离的。生日那天她发了张小时候和现在的对比照,照片上三岁的她扎着小辫儿抱着毛绒猴子坐在沙发笑,对面那个拍照的人就是我。隔了十八春,还能陪她一起过生日,深感奇妙。




大学那几年寒假,总是和师姐一起坐火车回家又返校,绿皮火车咣当一夜,374次,铁道上行?#20843;怠?#19977;拐四?#20445;?#25105;们一起挤在硬座车厢里睡得东倒西歪,半夜睁开眼,火车不知道停在哪个小站,同行的男生站起来使劲捏着窗户两边的卡子提起一截,冲我们喊:“多新鲜的空气啊,快起来,抽两管子。”


人的记忆似乎总是留着初相识时的模样,我脑子里的师姐一直是那个扎着马尾露着光洁额头的爱笑的姑娘,和眼前的闺女重合了。我问师姐,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师姐回,基本上要奔着一辈子去了。


闺女上次来我家是两年前,之后想着?#30475;问?#20551;回国能见到呢,也有凑不巧的,居然两年都没见上。上个学期她去法国交换,元旦后刚回来,说想见珍珠和泉泉,想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呆着,就赶紧给她办了签证过来了。想过来还有一个原因,闺女申请了另一个读研的项目,大四要去?#20998;?#20004;年,之后就要工作了,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实不多矣,且珍惜。


闺女这个时不我待的劲头打小就?#23567;?#22905;上小学那年我离开北京,刚开始还能借出差时不时回去,?#30475;?#22905;放学回来?#25216;奔?#22320;跑过来,踮起脚尖摁门铃,叫着“小姨”一头扑过来,师姐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跟着说闺女一直催她“赶紧的赶紧的,不然小姨又要走了!”。她小学毕?#30340;?#24180;第一次跟着师姐来大阪,非要抱着着不满一岁的泉泉,她俩差一轮,一起出去玩,她总是紧紧拉着珍珠的手,?#29616;行?#30528;说,看着就是咱家的大女儿哪。


初三时班上一个男孩子各种死缠烂打,中考后她就直接跑到我家过暑假,写作业吃冰激凌去幼儿园接弟弟妹妹,那次呆的时间最长。后来师姐失去了因私出国的自由,高中之后都是她自己出门,也不用接,从机场坐大巴就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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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回过来,真是感觉长大了,能一起喝一杯,也更有的聊了。在法国交换了半年,每天自己做饭洗碗,生活能力有了很大提高,和一起交换的三个女生共处同一环境,也初次见识到了人?#20351;?#31995;的复杂,我俩在厨房里做着饭笑着,以后路还长着呢。有天她说想吃鳗鱼饭,就约了她中午来单位找我,我俩像偶尔凑在一起吃午饭的同事,穿过附近医院的大厅,住院大楼的一层把角有个小小的鳗鱼馆子,只有四张桌子,我们和人拼桌,对面的男人刚抽过血,衣袖撸起的胳膊上贴着?#21483;?#30340;止血贴,我俩压低声音聊着,把很大一碗米饭都吃光了。


有时候觉得孩子或者别人的孩子,除了是生命的?#26377;?#36824;是一个时间的见证,自己年龄的一个见证,也不好,每回姐弟俩问我的年龄时,我总是打马虎眼说妈妈18,如今干闺女都21了,实在是瞒不下去了,打算以后说25。不过,年龄这事不能在乎,21岁的闺女有她自己的见证呢,她12岁抱起的泉哥,?#24863;?#38388;也9岁了,没谁能与时间对抗。



人类最多情,也因此大多数的人生都是互相取暖的过程。父?#24863;?#24351;姐妹有血?#20498;?#31995;在,成年前有看似漫长其实又很短的陪伴,有机会成家的话自然希望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?#20445;?#30452;到彼此如空气般的存在,原生的亲情和爱情之后的亲情之间,有段友情自然锦上添花,如果这友情能有缘细水长流一辈子,啊,阿弥陀佛。


细水长流在于,我和师姐之间一直比较自在,尽己之力坦诚相待而已,没有浮于表面的人情负担。我?#19981;?#21507;稻香村的点?#27169;?#26377;时候?#29616;?#21435;北京出差,师姐就去称几种散的装在小纸袋里,坐地铁把点心放在?#29616;?#30340;?#39057;?#21069;台又回去了。有一次她托来玩的朋友给我带东西,里面是一袋她头天午休在单位外头炒货摊买的瓜子,又香又酥,带东西的朋友笑着说:“一看就不是外人。”而她?#19981;?#22312;微信上说“你买的那双羊毛袜子真暖和真舒服,?#19968;?#24819;要两双。”


有时候很久都不联络,有时候她会问我有没有再头晕,我?#19981;?#25346;念一下她的血小板数值有没有反复,毕竟我们再也没有坐一夜硬座火车的元气,那火车竟也消失不见了。而两年没见,元旦后我从北京走,在饭店的电梯前迎她,我俩拥抱了一下,感觉一点变化都没?#23567;?#21482;是当年约着一起再出去玩,想着要带她去泡温泉,似乎?#23478;?#31561;着退休后实现了,到那个时候,不知道闺女和姐弟俩会变成什么样?他们的世界应该更广阔,也希望他们能这样,相隔遥遥,天长地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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