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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化作家 | 老两口的酒

老两口的酒

朱田武


父亲好酒,但不嗜酒。自从把烟戒了后,喝酒的劲头更加足了。白天在外干活是不喝酒的,只有等到晚上回来吃晚饭时喝上几口。酒下肚的那一刻,父亲顿觉特别舒心,仿佛一天的劳累就此消散了。每当父亲倒酒,母亲便坐边上眼盯着,两人就像是在合作着做某样活计。父亲喝了十来年酒,家里竟没有专门的酒杯,父亲喝酒全是拿碗。抓着酒瓶,瓶口依着碗边“,咕嘟,咕?#20581;?#22320;倒着,谁也不知道这一下子倒了多少酒。

“行了。”母亲瞅准了时机,连忙喊道。听着母亲的这一嗓子,父亲手中的瓶口就很自然地慢慢上扬,酒水渐流渐收。虽然嘴里说着不倒了,但这微微迟缓一下,碗里又多了足足有半两酒。见状,母亲斜瞄父亲一眼,冷冷地言道“:一世老实,神气全用在倒酒上了。”

父亲喝酒,不怎?#27492;?#35805;,只?#19981;?#33258;斟自饮。倒是母亲,在一旁吃着说着,聊着一天里邻里发生的事。父亲只是听母亲讲,也不答话,顶多?#20146;?#35282;上扬,浅浅一笑,从?#20146;?#37324;“哼”一声,算是回应。母亲说这是“奸笑?#20445;?#32780;且是父亲家祖传的。母亲只顾着与我们聊天,而一旁的父亲碗中的酒已经又加了一次。晚饭快要吃好的时候,碗里的酒喝得只剩下一口,父亲拿起酒瓶准备再倒点。母亲眼尖,一把夺过酒碗,将父亲碗中的酒喝尽。父亲识相,也只好放下酒瓶,起身盛饭。碗中最后一口酒,就像是父亲特地为母亲留的。

在母亲的心里,女人喝酒,觉得怎么也说不过去。当然了,除非是像隔壁王二妈那样的人物,才是可以喝酒的,谁叫人家曾经是妇女主?#25991;亍?#20844;家的人,又有能耐走场子,顿顿有酒那也无可厚非的。不知怎的,母亲      每每说起这话,总觉得心里有些嫉妒。而父亲倒是不在乎的。他每到微醺,便笑说,当官的喝酒也没他自在。

母亲自从身体有了些不?#21097;?#26102;常腰腿疼痛之后,就看上了酒。母亲为她喝酒,也找了许多的理由。一说是这酒能有助睡眠,这从父亲就可以看出。父亲饮了酒,上了床,头沾到枕头就睡。二说是这酒喝下去,能舒筋      活血,这可是医生说的。     打那后,明显的,每每父亲倒酒,母亲她那一声“行了”要比往日里慢上那么一刻了,似有意,又难以察觉。因而,父亲那酒碗里最后余留的酒,就多了些许,将近有小半碗,便就归母亲了。就这样喝了几天,母亲并不大得意,眼见着酒也喝了这么几天,腰腿照样的疼,没有一点起色。倒是这头,却喝得晕乎乎的了。父亲颇有经验一般,略带着老中医的口气劝导着母亲,这酒不是药,不可能三两天就见效,得?#20013;?#30528;。对于父亲的话,母亲倒不以为然。说是老两口要天天这么对喝着,像什么话。要不是这腰腿痛,才不喝那玩意呢。

也不知打哪听说,母亲就一直相信,吃了紫的跟红色的东西对身体好。有一阵,家里饭桌上炒茄子、焖茄子或者茄子烧肉……像是跟这茄子较上了劲。一天,母亲不经意地?#21097;?#36825;酒有没有红的。我们告诉她,这酒颜色多了去了,红酒就是红的。母亲一下?#26377;?#34880;来潮,便要红酒。于是我便买了两瓶红酒。见着红酒,母亲欢喜得像个孩子。捧起这酒瓶,微眯着眼睛,将酒瓶上下打量了个遍。嘴说,这紫红的,像血似的,喝着定是好呢。瞧着这瓶?#20146;?#23601;不同,有大窍门呢。开了酒,倒了点酒在高脚杯里。      

母亲喝了一口,连称这酒贵是贵了点,可喝起来还不错,入喉暖暖的,甜丝

丝的。一手夹着筷子,一手端着高脚杯,母亲喝酒的模样倒显得有几?#21482;?#31293;。母亲自己也察觉了,之后,放弃了玻璃酒杯,倒碗里喝。刻着“喜”字的小茶碗,配上红酒,在母亲手里端着,倒觉得如此和?#22330;?#29238;亲是不喝红酒的,他嫌味道淡,没有白酒香,因而始终不肯喝。父亲看到母亲喝红酒,依然是一边微笑着,一边呷口白酒。

两瓶红酒被母亲一点点地喝掉了。她说喝着有好处,但就是酒有点贵,说不要再买了。过段时间,母亲信服了父亲的话似的,重新端起父亲倒的白酒,想起来就喝两小口,忘记了也就算了。为此,父亲在碗里添酒时便故意斜望母亲一眼。母亲见了立刻就知道,赶忙喊一声“行了”。

“别看你爸没什么话说,一喝酒就来神。跟他过了二十几年了,这点不懂怎么行。”母亲抢过碗来,像是怕父亲喝多一样,自己喝上两口。父亲听了也不答话,依然嘴角上扬,浅?#36710;?#19968;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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